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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甜]口头传统[1]在网络社区中的传播与认同
──以三苗论坛的蚩尤传说为例
发布日期:2011-09-01  作者:石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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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网络社区里,口头传统的传播方式、结构以及影响等方面都有变化。本文基于对虚拟社区-三苗论坛的参与式观察,分析蚩尤传说是怎样在网络世界里被书写、传播、解读和获知。通过对文本、参与者以及传播作用的分析,本文认为,基于电子媒体的口头传统,在其传承功能上并没有被减弱,反而扩大了受众面,更多参与者在阅读和观看的过程中学习了传统知识,其传播过程具有“歌手”角色的不确定、听众的流动性、时间和空间的变化、信息量增加、视觉化趋势的特点。作为民族文化的口头传统在网络社区的传播,促使会员在阅读观看和参与讨论中产生认同感和自豪感。

  关键词:口头传统;互联网;族群认同

  70多年前,口头程式理论奠基人米尔曼·帕里(Millman Parry)在日记里写道,“去年我搜集资料访问过的人中,有四位老人已谢世”,“古老的生活、古老形式的歌和语言很快消失”(Parry,1934:14)。帕里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二十世纪是一个文化融合冲击的世纪,世界各个角落的部落与族群都被卷入到现代社会的进程中,有些甚至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历史的河流中。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大众媒体无时无刻不在轰炸人们的视觉器官,计算机所构筑的虚拟世界已经成为许多人的现实生活的一部分了。“口头诗歌”在网络世界里得到更大程度的传播和传承,呈现更多特点。人类学家周星认为,各种音声电子媒体在相当程度上“消解着口头传统、文字阅读及书承的权威性”,“口承、书承的意义日益被相对化”,“进一步导致口承传统的历史断裂及其文化享有者深刻的认同危机”,信息社会里产生大量的、目前难以按照传统定义和分类来区分的文化,但由于“(现代社会的青年)大都缺乏有关民俗和传统节庆的生活体验和身体记忆,或只能停留在模拟体验式或观光式的浏览层面,”最后他总结说,“现代声光音像的电子媒体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保护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尚是一个有待继续观察和研究的课题”(周星,2009:15-20)。民俗学家巴莫曲布嫫也探讨了电子传媒对口头传统产生怎样的影响,例如“意义的产生变得更像是一个口头复述者”,“著作权本身越来越不确定”,“读者自己就是编辑”等等,以至于最后,“阅读的意义悬浮在两个甚至更多的图像、音声、文本、概念等等之间而成为意义的新的形式?”(巴莫曲布嫫,2004)。

  本文关注于蚩尤传说[2]作为苗族口头传统之一,如何在网络社区传播以及有何影响与作用。在数码时代,蚩尤传说的形式发生改变,越来越多关于蚩尤的故事在网络上流传。本文通过分析后认为,网络空间的口头传统具有其独特的一面,无固定的歌手,无年龄要求,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对主题和叙事图示的注重远大于对音韵、转行等方面,信息量大过于传统的方式,且呈现视觉化的趋势,具有教育学习的作用,让虚拟社区的会员在了解相关信息的同时增加对族群身份的认同。

  一、 苗族民间口头流传的蚩尤传说

  蚩尤传说流传于贵州安顺、关岭、镇宁、紫云、息烽以及四川的珙县等苗族聚居地,有《蚩尤神话》、《传说蚩尤》、《三神助蚩尤成家》等系列故事,约5万余字。其中《蚩尤神话》故事性最强,篇幅最长,有15个部分,约3万字。第一部分介绍蚩尤出生地和学艺过程,第二、三、四部分讲述他的英雄事迹。第五、六部分是介绍他在生产生活方面的故事,第七八九部分讲述蚩尤与黄龙大战。第十、十一部分是蚩尤大战来犯的黄龙、赤龙和天庭的雷老四,但是失败了。第十二、十三、十四、十五部分是苗民悼念蚩尤后四处迁徙逃散的故事(李廷贵、张山、周光大,1996:332)。

  蚩尤的事迹在汉文献和苗族口头传说中是截然相反的人物,在汉文献中因与黄帝大战,被贬为叛徒;但却是苗族人引以为豪的战神(伍新福,1997;吴晓东,1998;),也是苗族人的祖先(伍新福,2001)。贵州西江苗寨流传的子连父名世系,将记述的以清朝开辟苗疆截止的285代人的人名往前追溯至先祖蚩尤(岑应奎,2005:31)。按照苗族口头相传的古歌来看,三大方言区均有关于蚩尤的神话。《西部苗族古歌》所收集到的古歌中,有三十多首是传唱蚩尤的强大以及战败后被迫迁徙的历史。中部苗族的古歌也是用神话传说的形式讲述蚩尤大战黄帝的故事(田兵,1979;马学良、今旦,1983)。在这些古歌中,蚩尤是苗族的祖先,最先住在黄河边上,后来与黄龙公的争战中失利被杀,苗众因而南迁(潘定衡、杨朝文,1989)。而东部苗族中一代代颂唱的《祖先歌》里也有对祖先的纪念:“我们苗族的祖先名叫蚩尤”、“他勇敢无比,生就一副铁骨钢头”,“箭射到蚩尤身上不是折就是弯”(潘定智,1996)。

  与蚩尤有关的传说和古歌一定意义上保留了对苗族祖先们的风俗习惯的描述(吴正彪,1999),并通过各种场合或唱、或说、或表演,将蚩尤传说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达到了非物质文化传承的目的(熊晓辉,2010)。这种方式同时也是对没有文字书写系统的一种弥补,以唱诵的形式传播和保存苗族历史记忆,因而也使得苗族的口头叙事艺术盛开出灿烂的艺术之花(杨鹓,1992)。20世纪初,人类学家和民族学家的田野调查时就已收集到相当丰富的蚩尤传说素材,而建国后的民族调查以及更多的研究,使得各个支系的苗族古歌被记录下来。

  在万国九洲的范围内/甘当底益捧和多那益慕是苗族的根基地/这些地方在哪里?/都在直密立底大平原/老五、老梨是好地方/红饆?小米不曾缺少/高粱稻谷样样都齐全/还有黄豆赛过鸡蛋/以后启野要至老从才色米弗底走过来/占据了先人居住的地方/格也爷老、格蚩爷老、甘骚卯碧都很悲伤(龙光茂,1994:5)

  这首古歌流传于黔西、滇东南和滇北的花苗中,古歌中提到的格蚩爷老,就是尊敬的长老蚩尤(龙光茂,1994:6)。苗族人虽然没有文字文本,但是这种口头传统“实际上就是血肉文本”(萧梅,2001:217),以这种代代相传的方式记住民族的共同记忆。20世纪初,陈国钧在贵州调查民族风俗时写道,“就苗夷族全体说,歌谣简直代替了他们的文献历史”(1942:2)。但随着现代化进程对民间艺术的影响,民族口头叙事都面临着失去传承人的现象。熊晓辉(2010)痛心地指出,年轻人对口头艺术不感兴趣,掌握民间知识宝库的老人相继去世,使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出现难题。

文章来源:三苗论坛 2011-5-11 13: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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