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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宁]牛郎织女故事的演变
发布日期:2008-09-23  作者: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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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郎织女”是我们民间传说中最普遍最动人的故事之一。由于年长月远,经过不同时代、不同观点、不同爱好的人们,口头的和笔录的辗转传播,以及和情节类似的故事的互相羼混,到现在,全国各地,无论在主题思想上,在故事情节方面,都有或多或少的差别。正如别林斯基谈到俄国古代故事时一样,“这些故事在很久之前,保存在人民的记忆中,每一世纪都在改变着,无论在辞句上,或内容上,都在修改着,等到识字的人把它记录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自然,俄国古代故事如此,我们的许多古代传说也一样受到修改的,牛郎织女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一、织女——汉滨女神

    织女[1]这个名字,最初出现于《诗经·小雅·大东》篇,和牵牛是天河旁边一颗星宿,彼此并没有关系。后来,汉代刘安(?一前122)在所著《淮南子·俶真训》说:真人“妾宓妃,妻织女。”《纬书·春秋元命苞》(《初学记》卷二引)说:“织女之为言,神女也。”才把一颗星看做一位女神;还不曾说她是牵牛妇。只是班固(32—92)《西都赋》说:“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李善注引《汉宫阙疏》说:“昆明池上有二石人牵牛织女像。”这样牵牛织女就成了两个具体的人物了。但从潘安仁《西仕赋》说,“仪景星于天汉,列牛女以双峙”,看来这种建筑完全是根据《诗经·小雅·大东》篇所歌咏的情况,想象出来的。诗三家和毛郑的注释都不曾引用牛女故事,连解释诗而喜欢引用民间故事的焦氏《易林》也不曾提到它,可见昆明池上那两个石人,似乎还不是夫妇。

    牛女为夫妇,可能导源于占星术,和古代农业有关系。传说织女是天上的水官(《开元占经》卷六十五引《巫咸》),雨水是农作物所需要的,所以《文选·洛神赋》李善(?—689)注引天官星占说:“牵牛一名天鼓,不与织女值者,阴阳不和。”所谓值,应该和荆州占所说的“织女一名天女,天帝之女也。在牵牛西北,鼎足居,星足常向牵牛扶筐,牵牛扶筐亦常向织女之足”[2],意思相同。这里虽然人民希望阴阳调和,风调雨顺,把它们配成了一对,但并无渡河消息,也没有明显地说明他们是夫妇。至于《太平御览》卷七十三引《三辅黄图》说:“秦始皇并天下,都咸阳。营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把牵牛和桥连在一起,是因为牵牛在天上“主关粱”,并非用作渡河去与织女会面。

    历史文献最早记载牛郎织女是夫妇的,要算《文选·洛神赋》李善注引曹植(192—232)九咏注了。注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鼓之旁,七月七日乃得一会。”[3]蔡邕(132—192)《青衣赋》说:“非彼牛女,隔于河维。”晋人王鉴《七夕观织女》诗,有“一稔期一宵,此期良可嘉”之句。崔实《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河鼓织女二星神当会。”看来牛郎织女故事的产生可能在西汉,但完成却是在汉末魏晋之间。在这时期以前,就我们现有的确凿可据的材料说,织女并不和牛郎发生夫妇关系。连晋人杜预(222—284)还说:“星占之织女,处女也。”不是一位妇人。王逸《九思》也说:“就傅说兮骑龙,与织女兮合婚。”可见这个传说刚刚完成,还未普遍地流行起来,以致王逸杜预还不知道。

    形成牛女故事的初期,牛郎织女是天上两颗星宿,而且成了夫妇,但在古人的想象中,这一对男女的生活,和人间正常的普通家庭中的男女生活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爱的悲剧。张华(232—300)《博物志》卷十载有这样一个故事:“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忽忽,亦不觉昼夜,去十余日,奄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牵牛人惊问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说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竞不上岸。”这里所说“宫中多织妇”,《荆楚岁时记》作“宫中有织妇”,稍稍不同。不过无论如何,牛郎织女的生活是和平的、宁静的。同时他们的生活似乎是富裕的,也是美满的。至少从这一幅男耕女织的画面上,看不出他们生活中的不幸。事实上,这个牛郎织女故事是形象化了的自然经济下的个体劳动的农民愿望,和对幸福生活的要求。反映了以农业和手工业为基础的中国中古封建社会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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