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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枫]诗人的“权杖”
发布日期:2008-03-31  作者:刘小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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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的耳朵里,荷马的名声比赫西俄德响亮得多,但早在古时候,希腊就流传着赫西俄德与荷马赛诗胜过荷马的故事——尼采年轻时考索过关于这事的流传文本的真伪(《尼采早期文稿》,第二卷,306页以下),尽管查证出故事是编出来的,但古人编造这样的故事至少表明,在当时的一些人眼里,赫西俄德诗作与荷马诗作相比差不到哪里去……事实上,在雅典的古典时期以前,人们就已经把赫西俄德与荷马相提并论,尽管赫西俄德稍晚于荷马,生活年代大致在公元前七百年间——希罗多德在《原史》中这样写道:

  我认为,赫西俄德与荷马的时代比之我的时代不会早过四百年;是他们把诸神的家世教给希腊人,把诸神的一些名字、尊荣和技艺教给所有人,还说出了诸神的外貌。(第二卷,53页,王以铸译文,略有改动)

  在希罗多德笔下,赫西俄德不仅与荷马并称,还摆在荷马前面……其实,作为诗人来说,赫西俄德与荷马非常不同,就文辞而言,赫西俄德的诗作的确显得笨拙、粗糙些(尽管有的说法也过于夸张,参见默雷《古希腊文学史》,57页,孙席珍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这倒不一定是因为赫西俄德缺乏诗才——据推测,荷马出身于贵族世家,他的诗作是为贵族圈子里的歌手们写的,赫西俄德出身农民,对贵族们的习规没兴趣,在他笔下没有英雄、美女,没有宏辞、壮举,有的则是农民们操心的事情:筹划、劳作、交易、日常的艰辛乃至统治者的不义……据说,荷马“从上面”看人世,赫西俄德“从下面”看人世,以至于如今有人说,赫西俄德是西方第一个社会批评家,有反贵族品味,关注劳动、虔敬和正义……

  把赫西俄德与荷马相提并论自有道理:他们采用同一种诗律形式——六音步格律来作诗……据说当时诗人只能以此诗律来作诗;以前,通常认为荷马写的是叙事歌谣、赫西俄德写的则是警示式的教喻诗,其实不对,赫西俄德的诗作也是叙事诗,只不过讲述的故事不同……无论如何,希罗多德把两位诗人相提并论基于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希腊人赖以生活的宗教是靠赫西俄德和荷马首先形诸文字的。

  与荷马的诗作一样,赫西俄德的诗作也以缪斯起头,比如《劳作与时日》是这样开始的(以下引诗均为刘小枫译文):

  缪斯们啊,你们以歌咏得享盛名,快从皮厄里亚

  来这儿吧,叙说宙斯,赞颂你们的父神!

  看来,向缪斯祈祷,是那个时候作诗的起兴程式。不过,倘若我们稍加留心,就会发现,赫西俄德诗作的起兴与荷马诗作差异不小:比如在这里,诗人并没有像荷马那样请求缪斯赐予灵感,而是径直请求缪斯唱颂宙斯和这位天神的伟大权力……《神谱》的开篇差别更大,也更为意味深长。

  让我们以歌咏赫利孔的缪斯开始吧!

  《劳作与时日》与荷马诗作的开头至少形式上一样:祈请缪斯出来“叙说”,诗人仍然仅是传言者,但在这里,“我们”[诗人]直接叙说,以“歌咏”缪斯起兴……诗人不再是原诗人缪斯的传言者,诗人的身份、地位都变了——古希腊上古时期的颂诗都以“我要歌唱[某位神]……”的***(此处省去希腊文若干)[序歌]起兴(托名荷马颂诗就如此开篇),与叙事诗以吁请缪斯出面歌唱的序歌起兴不同,但《神谱》更多属于叙事诗——而且绝非偶然的是,这里开头的是“我们歌咏”,从而与托名荷马颂诗有所不同,在接下来的缪斯咏中,诗人又说到缪斯向自己“授权”的事情。

  《神谱》的“序歌”缪斯咏很长,共115行,诗人一上来就咏唱缪斯们如何清妙,沐浴过清泉的玉体如何娇柔无比(1-21行)……然而,这段赞咏绝非仅仅是在赞美缪斯们如何迷人得不行,而是她们属于宙斯神一族——换言之,诗人真正要歌咏的并非是缪斯们,而是她们的家族……赫西俄德随即提到了好些要神的名字,似乎在为紧接下来叙述缪斯向赫西俄德授与诗人的“权杖”作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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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学术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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