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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形大荒:《山海经·大荒经》的空间关系与叙事方式
发布日期:2008-07-18  作者:吴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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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通过《大荒经》中暗含的二十八座坐标山来推测,大荒是以观测者为中心的目所能及之地,在视觉上呈环形。二十八座坐标山分布在这一环形线上,而且《大荒经》中所有的山除了几座特别说明的之外,其余的也都在视觉上与二十八座坐标山处于同一环形线上。《大荒经》是观测者以这些山为顺序和定位来叙事的,即先说某一座山,再说这座山所处方位的事物,内容既有大荒以内可看得见的,也有大荒以外所看不见的,既有天文,也有地理,既有历史,也有神话传说及其它事物。观测者是处于一个小盆地之中而非高山之上,《大荒经》里的“海”指城郭外的防御壕沟,即人工护城河,“海内”指护城河之内的范围,“海外”指护城河之外到大荒之间的区域。

作者:吴晓东,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山海经·大荒经》到底是讲述什么的,时至今日依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实,要揭示这个问题,最关键的是要弄清其叙事方式,从整体上把握其叙事格局,以及理清《大荒经》里所呈现的大荒、海外、海内的空间关系,否则只能是瞎子摸象,难以摆脱先入为主的成见。很多学者望文生义地揣度大荒当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甚至远达美洲与非洲。与此相反,刘宗迪从《大荒经》的东西边七对日月出入之山推测,《大荒经》的“东荒”与“西荒”所构成的地域当是目所能及的弹丸之地,不会无远弗届。[1] 本文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证明,大荒是以观测者为中心的目所能及之地,在视觉上呈环形。《大荒经》里的山并非分布在中华大地的大江南北各处,而全部都处在作者的视野范围之内,除了几座特别说明的之外,其它所有的山都在视觉上沿着大荒呈环形线性分布,作者描述这些山都是为了在叙事中起定位的作用。

            一、环形大荒:呈环形线性分布的二十八座坐标山

《大荒经》分为《大荒东经》、《大荒南经》、《大荒西经》和《大荒北经》,其中描写了很多的山,在这诸多的山峦中,有二十八座与众不同,前面被冠以“大荒之中”四个字,而且,均匀分布于四经之中,每经七座。《大荒东经》的七座为大言山、合虚山、明星山、鞠陵于天山、孽摇頵羝山、猗天苏门山、壑明俊疾山,《大荒南经》的七座为衡石山[2]、不庭之山、不姜山、去痓山、融天山、 涂之山、天台高山,《大荒西经》的七座为方山、丰沮玉门山、龙山、日月山、鏖鏊钜山、常阳之山、大荒之山,《大荒北经》的七座为不咸山,衡天山、先槛大逢之山、北极天柜山、成都载天山、不句山、融父山。

这二十八座在前面加了“大荒之中”的山与其它的山有什么区别,它们有什么特殊的功用呢?从东边的七座“大荒之中”山被明确说明是“日月所出”之山,而西边的七座“大荒之中”山被明确指出是“日月所入”之山,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作为坐标用来观测日月的。地球赤道与其绕太阳公转的黄道具有一个夹角,这样,地球绕太阳公转时,太阳直晒点就会在南回归线与北回归线之间来回移动,在地球上的人们看来,一年中,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与西边降落的地点都不一样,因此,人们在东西边各选定七座呈线性南北方向排列的山作为坐标,以观测太阳的南北移动,确定季节。太阳直照南回归线的那一天,在人们看来,就是从最南边的两座山升起和降落,这一天在节气上为冬至;太阳直照北回归线的那一天,在人们看来,就是从最北边的两座山升起与降落,这一天在节气上为夏至。太阳一年里在南回归线与北回归线之间往返一次,在人们的视觉中,太阳东升西落的位置也这样南北往返移动一次。同理,月亮绕地球的白道与地球绕太阳的黄道也存在一个夹角,这个夹角比赤道与黄道的夹角稍大五度多一点,忽略不计得话,月亮的视运动同样是在七座坐标山之间来回移动,不同的是,它是一个月一个来回,因此,这七对坐标山也同样是观测月亮东升西落的坐标。

另外,从东边最中间的鞠陵于天山的命名来看,我们可以断定这些东西边的坐标山除了用来观测日月所出所入之外,也具有观测星辰的作用。鞠是一颗星名,《夏小正》里就有“正月……鞠则见,初昏参中,斗柄县在下”的星象描写,意思是说,正月的时候,鞠星就出现了。鞠星正月出现在哪里,《夏小正》没有明确说明,《大荒经》却明确地告诉我们,是出现在东边七座坐标山最中间的那座山的山顶上,因此这座山被命名为鞠陵于天山,也就是鞠星高挂在天上的意思。因为星辰布满整个星空,而不仅仅是东西两边,为此,人们在南北两边也各选定七座坐标山,与东西两边的七对坐标山相呼应。正因为人们是用二十八座山作为坐标来观测星辰的,夜空四周的星辰才被相应地划为二十八宿。与坐标山相对应,东西南北四边各七宿。

因为东西南北四边的二十八座山是作为观测日月星辰的坐标,这就决定了它们是呈线性排列的。东西两边的坐标山当呈南北方向线性排列,而南北两边的坐标山则呈东西方向线性分布。东西南北四周位共二十八座线性分布的坐标山正好围成一个环形。需要加以说明的是,这是一个视觉上的环形,无论观测者四周的山如何错落不整,呈方形还是长方形,或别的不规整形状,在视觉上都会呈现出环形的形状。

所谓的日月所出之山与日月所入之山,只能是相对观测者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而言,如果观测者移动位置,那么日月升起与西沉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任何一座山都可以成为日月所出之山和日月所入之山。东西两边各有呈线性南北方向排列的七座坐标山,观测者只可能处于两边最中间的两座坐标山的连线上。同理,南北两边各有七座呈线性东西方向排列的坐标山,观测者也必须处于两边最中间的两座山的连线上。具体来说,东边鞠陵于天山和西边的日月山连线,与南边的去痓山和北边的北极天柜山的连线相交,就是观测者的位置,这里无疑是二十八座坐标山所组成的环形的中心。

至此,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想象:一个观测者站在一个观象台上遥望四周,无论这个观象台是处于高山之上,还是位于盆地之中,他看到的最远的地方只能是这些坐标山所在之处,坐标山后面的景象他是看不见的。而这些坐标山在《大荒经》中被明确地指出是处于“大荒之中”,由此我们可以确定,所谓的大荒,并非我们以前所想象的相对于中原的蛮荒之地,而只是以《大荒经》作者为中心所见到的目所能及之地。大荒之中的二十八座坐标山,在视觉上呈一个环形线性分布于观测者的四周。以前的《山海经》注家不明白这个道理,认为“日月所出”与“日月所入”暗示了《大荒经》所描述的山川十分荒远,其实恰好相反,这些坐标山只能处于观测者的视野之内。

文章来源:民族艺术2008-2

吴晓东   副研究员 南方民族文学研究室
吴晓东,湖南凤凰人,1992年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文学硕士,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工作。著有《苗族图腾与神话》、《中国少数民族民间文学》等,参与撰写多部论著,论文、译文主要有《言语的语音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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